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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大海中美丽的岛——观话剧《寻找春柳社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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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中国话剧史上,许多光辉的名字叫人难以忘怀,其中春柳社以其地位的特殊和重要,更放射出夺目的光彩。春柳社的重要和特殊,在于它是中国早期话剧的拓荒者。当数万万中国人还拖着辫子,浑然不知外国为何物的时候,几个有为的留日学生,就在东京创办了这个综合性的文艺团体。他们钟情于西方的戏剧、音乐、诗歌、美术,尤其对话剧(新剧)一往情深,公演了《茶花女》《黑奴吁天录》《热血》等剧。当风雨飘摇的大清帝国行将崩溃的前夜,社员们纷纷回国,辗转南方各地,继续从事演剧事业,借戏剧的杯酒浇胸中的块垒,向民众宣传民族独立、民主革命的愿望。1915年该社解散。相对于晚出的春阳、南国等社,春柳不仅是把话剧这种形式最先介绍给国人的,它存在的时间也最长,虽不免幼稚,但正如曾是春柳社成员的欧阳予倩后来回忆的那样:“那时候也只好那么办:凑一帮人,弄几个戏,就在那从来没有人航行过的大海里头去飘去,会不会遇风暴、触暗礁,毫无顾及,只是想象中一个美丽的岛在吸引着我们。这一条船是破了,探路的航行还是没有错误,春柳对当时的影响还是好的,对话剧启蒙运动还是有一定的贡献,也可以说有不小的贡献。成绩也还是显著的。”(《回忆春柳》) 因此,纪念中国话剧百年,就不能不提春柳。提春柳,就不能不在舞台上加以表现。李龙吟的新作《寻找春柳社》,就正是这样一部作品。 我很佩服龙吟,担负着一个区文化部门的领导工作,事务纷纭,绝谈不上清闲,却有余力从事话剧创作,而且非止一部,先是写出了《马骏就义》,去年又推出了《天使》,今年又拿出了这部《寻找春柳社》。他是什么时间写的,我委实猜不出。而况,话剧不像小说和影视剧那样可以纵横捭阖,话剧限制较多,笔墨要求极简省,龙吟却能在这狭小的时空里,娓娓地讲述一个故事,让我们跟着他去感受去感动去思考,而且愿意听愿意看坐得住,这是很需要些本事的。 写春柳社,起码有两种写法,一种是把曾孝谷、李叔同、欧阳予倩都搬上舞台,所谓“再现”当时的生活,展示春柳的一个断面或发生发展衰落的过程;一种是绕过这些,写今人对 春柳的理解、对戏剧的反思,从而折射出春柳人那种筚路蓝缕的开拓精神。龙吟选择的是后者。我以为这样的处理是聪明的,因为“再现”云云是很难讨好的。龙吟是怎么处理的?他把整出戏放在了今日此时的一个学生剧社的排演场上,借几个学生装扮成春柳社的社员排练《黑奴吁天录》,引出了几位导演,又让这些导演各自发表了他们对戏剧的看法,提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,即:戏剧的灵魂到底是什么?在北京人艺导演任鸣的二度创作和演员们的共同诠释下,这个戏可以说是非常好看。 在剧本第一行龙吟写道:“这是一个戏中戏,戏中又有戏的话剧。”真的是这样,观众是看戏,也是在看排练,看排练中发生的种种纠葛。这一切当然都是戏,演员在随着情节跳进跳出,观众在随着演员跳进跳出,这是与看别的戏不一样的地方。就在这跳进跳出中,演员完成了演出,观众完成了对这个戏的理解。 我最感兴趣的是剧中的三位导演,他们年龄不同,经历不同,受到的教育不同,对戏剧的理解也不一样,在面对学生的幼稚也好,鲁莽也好,困惑也好,他们忍不住发话了,亮出了各自的观点,构成了这个戏的核心,即:话剧的灵魂是什么?首先出场的赵导是“写实派戏剧”的追随者,他认为话剧的灵魂是真实,“话剧讲究的是再现规定情景中的规定人物”,一切都要真实;钱导则与之相反,她是“现代派戏剧”的追随者,认为话剧的灵魂是情趣,“人们在情趣中接受你的戏剧,接受你创造的虚幻的空间”,因此话剧不妨玩起来;最后上场的孙导又不同,他是“品位派戏剧”的追随者,他认为戏剧的灵魂是品位,“戏剧要靠品位来守住这块阵地”,“品位是戏剧的专长,是电视剧和电影比较不容易作为长处的”。三种观点截然不同,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妙的是直到散戏,编导也没有给一个肯定的答复,而是把这个问题留给了观众。且看你是哪一派的拥护者,你自己去投票选择吧。 中国话剧走过了百年,培养了一批批观众,但真实、情趣、品位之争仍未停息,今后恐怕还要争执下去。这也许正是话剧的魅力所在。我们也可把这三种派别(姑且这样说)想象成大海中那一个美丽的岛,值得再三再四地探寻。春柳社的后继者们,不要轻言放弃,请驾着你的船,像祖辈们当年做的那样,前进!前进!前进!前进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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